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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祖坛经》作者考辨

作者:周弈君 董晓波

《六祖坛经》简称《坛经》,有学者认为其全称为《六祖大师法宝坛经》,而现存最古老的敦煌本《坛经》记载其全称为《南宗顿教最上大乘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六祖惠能大师于韶州大梵寺施法坛经》。在佛教典籍中,被尊称为“经”者一般是记录佛陀言行的典籍,而《六祖坛经》却是一个例外,它是记录六祖慧能(亦作惠能)在开法传禅过程中的言行。作为中国佛教典籍中唯一一部被尊称为“经”的作品,《六祖坛经》蕴含丰富的哲学思想。然而,《六祖坛经》的作者究竟是谁却是学术界争论不休的一个问题,至今尚未达成一致观点。

不同时代版本差异显著

随着时代发展,《六祖坛经》在不断变化,不同时代的《坛经》版本各不相同、差异显著。日本学者柳田圣山研究发现,禅学的变化在唐末五代到宋朝之间尤为显著,广为流传的版本达十多种。他在《六祖坛经诸本集成》中具体列举了11种版本,分别为敦煌本、兴圣寺本、金山天宁寺本、大乘寺本、高丽传本、明版南藏本、明版正统本、清代真朴重梓本、曹溪原本、流布本、金陵刻经处本。但据后来学者考证,《坛经》版本大体为四种。郭朋在《坛经校释》一书中总结道:“真正独立的《坛经》本子,仍不外乎敦煌本(法海本)、惠昕本、契嵩本和宗宝本这四种本子,其余的都不过是这四种本子中的一些不同的翻刻本或传抄本而已。”以上版本中,敦煌本为现存最古老的版本,也最接近《六祖坛经》原始首版。

惠昕本亦称作宋本,《六祖坛经·序》中曾有此记载:“宋依真小师邕州罗秀山惠进禅院沙门惠昕”,所以此版本《坛经》被冠以“惠昕本”之称。其实于敦煌本之后问世的惠昕本年代目前尚有争议,但较为认可的答案是宋代,学者洪修平和李富华都在各自的文章中加以佐证。惠昕本字数约一万四千多字,且分上下两卷,据传日本兴圣寺本、大乘寺本、天宁寺本、金泽文库本(残部)都可以追溯到惠昕本,其内容的扩充也从侧面证实《坛经》对现世的价值有所上升。《坛经》契嵩本又称“曹溪原本”,同样出现于宋代,得益于宋代雕版印刷术的流行,《坛经》契嵩本的传播范围更广,甚至远至韩国,遗憾的是契嵩本现已失传。

到了元朝,一位名叫宗宝的僧人对《坛经》加以改编,后世称为“宗宝本”,又作流通本。宗宝本集诸本之大成,是明朝流传最广的版本。僧人宗宝曾在《坛经》中的《跋》写道:“续见三本不同。”此处三本指《坛经》的三个版本,学者对宗宝本的三个底本意见不一,目前的猜测有契嵩本、德异本、惠昕本等,但终究没有定论。相较于之前的《坛经》版本,宗宝本内容增补较多,字数达到两万四千多字。学者对此褒贬不一,有人认为宗宝本随意增删,背离原意;有人认为它补充了慧能的禅宗思想。但无论如何,宗宝本无疑是《坛经》发展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起源问题是热议话题

许多学者对《六祖坛经》各版本进行了相关梳理,并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但由于角度不同,这些观点各有其局限性。因书名中包含“六祖”, 《六祖坛经》作者系慧能或其思想源自慧能是目前认可度最高也最符合常识的观点。1984年,柳田圣山表示《六祖坛经》是传承初期禅宗史事与六祖本人的佛学思想,他认为《六祖坛经》思想源于六祖慧能。2011年,在《〈六祖坛经〉版本考述》一文中,李明山指出《六祖坛经》是慧能弟子法海根据慧能在公开的开法传禅中的言行记录汇编而成,因此《坛经》敦煌本也称作“法海本”。2012年,吴玢在《建国以来澳门威斯尼下载app〈坛经〉的研究综述》一文中表示,《坛经》“是中国禅宗六祖惠能的说法记录”。2016年,洪修平和白光在《〈坛经〉版本及其与南宗禅发展之互动研究》中指出,“《坛经》本子大致可分为三个系统,即法海集记系,惠昕所述系及契嵩校勘系”,并根据现有文献资料,论证出《坛经》各版本之间不仅存在线性关系,还存在平行或交叉关系,赞成《坛经》作者系慧能弟子法海一派。

也有学者持不同意见。2014年,美国爱荷华大学宗教学系中国宗教与佛教研究所徐德所著《文本批评与错综复杂的〈六祖坛经〉历史》一文认为:“《六祖坛经》不能被当作慧能教导和生涯的确切记载,慧能与这部在他死后才出现的文本恐怕没有任何实质联系。”他认为慧能之所以有后来的名望,都是其弟子神会和尚努力的结果,而神会和尚之所以致力于此,是因为他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七祖,他和六祖慧能甚至很可能从未见过面。因此,徐德明确表示《六祖坛经》和六祖毫无干系。

在《敦煌〈坛经〉写本跋》一文中,任继愈指出:“咸亨五年(674年),五祖弘忍圆寂,圆寂之时,神秀和慧能都不在身边,故《坛经》中五祖传法故事存疑。”他所称的“咸亨五年”这个具体年份源于保存于少林寺的《法如碑》和《大通禅师碑》。《法如碑》为《法如禅师行状碑》,全称为《唐中岳沙门释法如禅师行状》,作者不详,刻于698年,主要记载弘忍弟子法如的生平经历。经查证,碑中确有此番记录,“至咸亨五年,师祖灭度,始终奉侍”。《大通禅师碑》亦为《唐玉泉寺大通禅师碑铭》,由唐代张说撰写,其中记载神秀“服勤六年,不舍昼夜”,因弘忍劝诫,于是神秀“涕辞而去”。由碑文得知,任继愈的观点有充分的史料证明,确定无疑。因此所谓的弘忍传法不过是民间传说,虚构得来,慧能偈中的思想也并非源自慧能。

总而言之,据现有史料,《六祖坛经》作者既是慧能,又非慧能。这个“慧能”并非生于628年卒于713年的慧能,而是集后世智慧之大成的慧能。若要明确这一问题,只有等待新的史料出现才能加以验证。

(作者单位:南京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中国法治现代化研究院)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 2022年04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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